探鳖仪的发明人,水产专家印保林 追忆捕捉黄鳝鱼与捕捉泥鳅趣事三则 湖北省洪湖市府场镇农技站高级农艺师 印保林 (一) 童年时,在学校的我是个像尘埃一样毫不起眼的家伙,一到晚上,我则变成一个令人刮目相看的捉鳝大师。我们三门湾有个“捉鳝家协会”,大伙一致推选“德高望重”的我为主席(我出道比他们早一年,理所当然这顶主席的帽子该我戴)。四月一到,我就开始组织各会员进入临战状态——帮他们用三块竹制作自动夹子,用铁皮盒敲打成一个可以放矿石作燃料的简易小灯,然后带领他们浩浩荡荡地来到附近的水田边实地考察一番,以便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捉鳝鱼的技巧与经验是要经过无数次实战揣摩和积累而成。它和钓鱼截然不同,钓鱼是鱼儿主动送货上门,贪吃你的诱饵才被人拉上岸的;而捉鳝鱼则是要你用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去找到水中或草边若隐若现的鳝鱼,再将它生擒活捉,鳝鱼是被动者。一般在靠近水沟和池塘附近的水田里,必定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庸懒的鳝鱼;在种过油菜的田里又必是有意外的收获,鳝鱼又大又多;菜园的排沟或者多年未用的废弃厕所里,一定是像锹柄一般粗壮,足以让你目瞪口呆的“鳝鱼精”。据说鳝鱼小时候皆为雄性,长大若干年后再变为雌性,因此它的繁殖速度像复印机一样快速迅猛,但我们捉到份量不够的小家伙还是“放鳝归田”以备后用,这是大家默守的一条职业准则。如果说别人是一般野性或好奇使然,那么我则是希望改善生活,发家致富等方面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愿望,因为家里一贫如洗,以致我快上初中还没用过一只钢笔,更没穿过一条像样的裤子。尽管当时的条件不允许我去拥有 像今天职业捕鳝人的许多先进武器(如电猫、探照灯、鱼娄),但我还是很满足自己木桶加竹夹的传统装备,就如共产党当年满足自己的小米加步枪,并乐此不疲地整晚奔波在水田里。 一个阴沉沉的夜晚,我和新发一起去村北的水田。古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新发属于仓促应战的新会员,临时东拼西凑的工具很不专业:生了锈的铁钳反应迟钝,张合起来吱呀作响,稍一用力又会把鳝鱼拦腰肢解,手电筒则像一只没有吃饱饭的萤火虫,发出有气无力的昏黄亮光。再加上新发既没有工作经验又无理论基础,技术操作上就显得生疏鲁钝,往往铁钳还没伸到,鳝鱼就逃得无影无踪。新发桶中的鳝鱼始终只有我的一半左右.午夜时分,我想叫新发回家休息一番再卷土重来。他依旧像一只忙碌的老猫争分夺秒地低头寻觅鳝鱼的踪迹。新发似乎发现路边的水沟里有一条很大的猎物,便弯腰屏息,小心翼翼地将铁钳伸向水草中,拉出水面的是一条六七十厘米长的大鳝鱼。我为新发的好运感到由衷的高兴,他终于捕到一条上档次的大货。新发却突然杀猪般的一声嚎叫,丢掉铁钳,转身就跑。我顺着矿石灯吐出的熊熊火舌仔细一看,才发现一条红黑花纹的大蛇正愤怒地昂首吐信,露出我从未见过的凶光,一摇三摆地向打扰和侵犯它的人发起进攻。夜,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脑海中闪现村里人夜间抗旱遭毒蛇袭击后全身浮肿的惨状。回忆渲染了恐惧。新发带着哭腔站得远远的不敢过来。我想起手中的长竹夹,脚上有深腿雨靴,也不知哪里的勇气迎着毒蛇走上去,在不到两米的距离,双方不服气般对峙着。我盯着左右摇摆的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将张大嘴的弹簧竹夹向它夹去,然后举起大蛇狠命地向地上摔,记不清摔了多少下,拼命挣扎的毒蛇皮开肉绽一命呜呼。我也手脚发软直喘粗气,那惊恐的一幕至今回想起来依旧令人心有余悸。 那是一个美好的年代,可这样美好的年代却是在不怎么美好的环境中渡过,蓦然回首,那段难忘的岁月已随着生命的河水渐渐流向一个遥远的地方,而今的我只有站在回忆的高岗眺望那再也无法企及的往事. (二) 春末夏初,是万物生机旺盛的时节,碧绿的禾苗给田野带来无限的希望。在青蛙的阵阵鼓噪里,鳝鱼迎来了它一年里最为活跃的时光。白天,看不到鳝鱼的任何活动,只有晚上,鳝鱼们似乎比人类更加敏感夏天的到来,每当黑夜刚刚降临的时候,一条条的鳝鱼从洞里钻了出来,悠哉悠哉地躺在禾田里乘凉,当然也有个别寻觅食物的。 这个时候,我们就会打着火把,拿着木桶及捕捉鳝鱼的工具,穿着靴子到田野里去捉鳝鱼。我们往往俩人一组,一个人拿火把,见到鳝鱼就捕捉,一个人拿木桶和盛煤油的油筒,负责提供燃料和收获胜利果实。 我常常和三哥一起捉鳝鱼。我们最初使用的捕鳝鱼的工具是一种叫:“针扎子”的,是我们自制的,两块竹板之间牢牢地固定一排排列很密的缝衣针,大概有三寸长,接上一根六尺左右长的竹杆做把就行了。我们走在田间的小路上,打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可以看清田里的一切。一旦发现目标,“针扎子”就往鳝鱼身上一扎,一条鳝鱼就捕捉到了。不过捕捉鳝鱼的人必须手脚麻利,很快把鳝鱼放进木桶,要是速度慢了,鳝鱼就会使劲弹去逃走,使你功亏一篑。木桶装鳝鱼也有学问,为了防止鳝鱼从桶里蹦到桶外,我们不能在桶里放水,只能扯适量“油草子”先放到桶里,由于油草子的叶和茎上都有毛绒,是滑腻的克星,鳝鱼就只能乖乖的躲在桶底。按上面的方法捕捉鳝鱼有两个缺点,一是鳝鱼从“针扎子”上逃掉的多,二是捕捉到的被针扎伤的鳝鱼养不了多久就会死掉。我们想出了一种新的捕捉工具,把自己家里用于夹柴火的火钳的一端缠上草取代“针扎子”捕鳝鱼,解决了前面的第二个问题,但鳝鱼更难捕获,尤其是大一点的鳝鱼,究其原因,火钳的阻力臂太长了,以至于夹鳝鱼的力变小了。于是我们又进行改进,我们找来竹块,做了一把动力臂长阻力臂短的专用于夹鳝鱼的钳,在钳的前端锉上了齿,两边的齿能相互啮合,齿不是细而尖,而是大而粗。用这种新工具捕捉鳝鱼,我们终于如愿以偿。但三哥还是不满足,认为还可以改进,还可以制出更好的,果真,没过几天,三哥还真的弄出把新的来了与火钳一样,不同的是钳口处多了几排铁齿,阻力臂短,钳口不能张得很开。用它捕捉鳝鱼,既方便,又灵巧,不伤鳝鱼,鳝鱼也很难从钳口下逃走。还可夹泥鳅、鱼虾之类。这种新工具一经出现,大家都争相仿造,根本不用去推广,或做广告之类的宣传,给我们带来了捕鳝鱼的丰收。有时候,我们一个晚上可以捕遍几个村的稻田,捕捉到几十斤鳝鱼,鲜嫩的鳝鱼即可改善我们的生活,又可换些柴米油盐的钱补贴家用。 不久前,应同行的邀请,到一所学校去作一次关于创新的演讲,翻书、上网、查资料准备了多天,总觉得不理想,无意中却想到了捕鳝鱼,总个过程不就是一个实践——创新的过程吗?我想:如果继续创造下去的话,我还可以做出橡皮的捕捉鳝鱼的手套或更加实用的新工具,说不定还可得个什么奖,申请个发明专利呢! (三) 孩时家居洪湖县府场公社郭口大队三门湾,一马平川,水渠纵横,旱地极少,绝大部份都是水田。捉黄鳝鱼捕泥鳅事,大多少年才为,时间主要在插秧后十来天到水稻分蘖,长达三四个月。捉鳝鱼多在夜晚,故需做一个照明用的灯。我们那里大多用煤油灯。乡下人家。只要有孩子上学,墨水瓶总还有。一个墨水瓶,用白铁皮卷一个灯芯管,再冲一个盖子。瓶腰上缠上两侧拧有两个耳朵的铁丝,耳朵上穿上一个弯成铁皮水桶把一样弧形的铁丝,可以左右自如摆动,其大小以火苗不能烧到为宜。其上再系一铁丝,铁丝系到一节用以手握的竹杆上。至此,一盏用于夜间捉鳝鱼的灯便做成了。除这种特制的煤油灯外,捉鳝鱼还需一个竹钳,我们那地方称之为黄鳝夹子。用三片宽二指,长尺余的竹片,一端削尖,一侧割切成锯齿状,锯齿占其整个竹片的三分之一。一片插入两片之间,齿与齿相向,三片相叠处用铁钉之类铆成可活动的轴心。此夹子非常有效,用劲把两把握紧,可夹断鳝鱼的骨头。夜捉鳝鱼的最佳时机是雨后,待稻田中的水又澄清下来,鳝鱼大约此时在洞中憋闷太久,所以雨过水清之后就都出洞,悠哉游哉地出来“吐故纳新”了。夜捉鳝鱼没什么技巧,只要眼神好就是能手。至于我的成绩,不可与外人道,与同村的伙伴们相比,大约是第一二名。除了眼力和运气,当然也要点技术,或者说掌握要领。赤着脚丫的小脚板在田埂上自然要轻提轻放,煤油灯的灯芯不宜拉得太长,也不宜太短。太长了费油,太短了照明的范围太小。那年头,乡下供应煤油凭票,每斤二毛七分钱。灯离水田的水面一至二寸,眼睛注视灯光所照的范围,不可稍有放松。若发现鳝鱼,不可高兴得手忙脚乱。鳝鱼在灯光下被惊动前是不会溜掉的。你手握黄鳝夹,张开夹口,缓缓躬下身来,夹子入水时却要稳、准、狠。待把夹住的鳝鱼放入篓中,你才可喜于言表地高声告诉田那边的伙伴:“又逮着了一根!”我从那年开始捉鳝鱼的,现在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成绩最为辉煌的一年是我十四岁那年。整整一个夏天,除非雨天,我几乎夜夜不辍。每天吃过晚饭,天黑尽了,腰上背上妈妈为我编的一个肚大口小的鱼篓,左手拿灯,右手握黄鳝夹子,就到田野中作夜游神。那时节,夜捉鳝鱼的孩子很多,田野之中,蛙鸣在夜空中闪烁,灯影幢幢,游来走去,俨然天上的繁星降临人间。文革年代,洪湖的物价相当便宜,黄鳝以大小论价,大约每斤几毛。一个夏天下来,我捉鳝鱼卖,攒下的钱竟够买一段自己穿的白色的凉衬衣布料,当时穿在身上,虽有些大,不合身,但想到是自己劳动所获,加之同学伙伴的羡慕,自己还是很有些洋洋得意的。要知道,一个乡下孩子穿一件雪白的化学纤维衬衣,大约算是开天辟地的。洪湖还有一个说法,说是秋天的鳝鱼是不能吃的,长了毛。所以父亲那时秋后犁田,从田中翻出不少鳝鱼,都无人捡拾,即使捡回家,也是喂猫。现在却好像无人信这个“邪”了,一年四季,餐厅中几乎都有鳝鱼,也不断有人点吃。只是这些鳝鱼不再是孩子们熬更受夜捉来的,而是人工养殖。而且想捉也没得捉了,因这些年农田施用化肥和农药,加之一些工厂排污污染,水田中的鳝鱼和鱼几近绝迹,让环境学家、生态学家徒然叹息:“生物链”又缺一环。让曾有夜捉鳝鱼经历的我枉生怀念:黄鳝几时有,夜游故园间。 |